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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阿姨好

  铃声响了好半天。符钟舟不知道是什么事,还依依不舍的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。

  “等一会。”

  许寉把他从身前拉开,脸上的温柔神情立刻消失了。符钟舟和他对视一眼,无言地耸了耸肩,做了个“你先接电话”的手势。

  下午的温度有点儿高,两人退到树荫下面对面。

  许寉瞥了一眼不在镜头里的符钟舟,接起了电话。黑色的屏幕一闪,许寉的妈妈——段曼容的脸出现在手机里。

  她好像是在医院之类的地方,身后是一片雪白的墙面和白炽灯。已经不年轻的面容化着妆,看上去有些担忧。

  许寉一皱眉,“妈,怎么了?”

  “寉寉啊,你小姨是不是给你包红包了?”段曼容问他。

  她要是不提这事,许寉早忘了。手机还开着外放,符钟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,只好跑到不远处的桥边等他。

  “给我转了一千块钱,我没要。”许寉如实回答,眼神却不自觉往符钟舟身上瞟。符钟舟好像是在摘桥边草丛里长出的野花,蹲下身子,在没过小腿的草堆里挑拣。

  “你小姨的儿子出事儿了,”段曼容解释说,“昨晚他儿子在外面跟朋友喝了一晚上的酒,今早直接进了ICU……”

  许寉听到这儿就预料到了后续,斩钉截铁地直接打断她:“她要了多少钱?”

  “这话不能这么说,”段曼容叹了口气,“你小姨她一个女人家养孩子不容易,我们能帮忙当然是最好……”

  “要了多少钱?”许寉冷冷地问。

  “借了她七万。”段曼容回答,“她会还钱的。小寉,家族的事情怎么能按金钱计算呢……”

  “你知道什么叫吸血吗?”许寉有些忍不住了,攥着手机大声地质问,“她那个儿子天天在外面鬼混,高中没读完就天天回家啃老。比起找你和我爸要钱,她是不是应该先管一管她那个儿子啊?”

  符钟舟听到声音,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
  “你怎么能这么说呢……”

  “难道不是吗?”许寉冷笑一声,“面子很重要吗?他们可不讲这么多亲情,拿钱能衡量的事能叫亲情?”

  “你这孩子,怎么说话呢……”

  符钟舟在远处朝他招手。他的手里是刚摘下的一簇野花,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晃悠。许寉完全没听见段曼容的怪罪,视线越过屏幕,脸上不由地露出笑意。

  “跟你说话呢,”段曼容见他完全没在听有些生气,但看着许寉的表情,责骂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了。

  “听到了。”许寉回过神,胡乱点了两下头,“随便你们吧,反正我说了也是白说。”

  他敷衍两句再抬眼看符钟舟,眼睛顿时瞪大了。符钟舟整个人都跪在草地里,伸长手臂,好像再努力够桥下的什么东西。许寉还没看明白,就看见他突然往前一个趔趄。

  这么高的石桥,掉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。

  “符钟舟!”

  许寉吓得大声喊他的名字,也顾不上电话还没挂,拔腿冲了过去。符钟舟半个身子都在外面,堪堪靠一只手撑在桥边。许寉从后面环住他的腰,把人用力往回一拉。

  两人跌坐在草地上,符钟舟被许寉垫着没摔伤,许寉却被石头磕到了背。

  “我去,你要吓死我了吗。”许寉揉了揉背,摸到渗出的冷汗。

  “我没事,”符钟舟手里还攥着紫色的野花,其中多了一朵橙色的。“刚刚看到这个长得很特别,就想摘给你……”

  许寉一愣,想起电话还没断,于是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
  符钟舟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,但还是很快收声。两人在桥边的草地上站着,都没说话,手机里段曼容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。

  “喂小寉,你那边怎么了?”

  许寉把手机从兜里抽出来,不动声色地挪了两步。屏幕那边,段曼容大概是以为信号不好,于是换了个地方。

  “没事,”许寉回想一下,刚才符钟舟好像没说出什么不能说的话,“我在A市写生,现在准备回宿舍了。”

  段曼容左右探了探头,仿佛想看到许寉那边更多的情况。刚才符钟舟的声音她肯定听到了,才会露出好奇的表情。

  “你跟朋友在一起呐?是新交的朋友吗,让妈认识认识……”

  许寉一见她脸上又好奇又警惕的表情,心里暗叫不好。

  “没有……就一个组的普……”

  “普通同学”四个字还没说完,符钟舟就已经捧着花凑了过来。

  “阿姨好!”

  他又露出那副人见人爱的嘴脸,笑得如沐春风,捧着刚摘的花就往镜头里凑。许寉突然被他撞了一下肩膀,身子晃了晃,被符钟舟一把揽住了。

  “诶,你好。”看来符钟舟确实人见人爱,段曼容的眼睛都笑弯了,眼角堆出一些皱纹。许寉心想,要是段曼容知道两人的关系,估计就不是这个表情了。

  “你是小寉的同学吧?”段曼容笑了两声,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。符钟舟毫不知情,非常卖力地开始博取好感。

  “是的,我叫符钟舟,我和许寉在外面写生呢。”

  他声音清亮,漂亮的杏眼眨了眨,就差一只尾巴在身后摇了。

  “那你多带带他,小寉跟你关系很好吧?”

  “好啊,我跟他关系可好了。”

  许寉额头上还在渗冷汗,悄悄挣脱了符钟舟的禁锢,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。

  “好什么啊,别听他瞎说。”许寉敷衍地打断他们的谈话,“没什么事儿我先挂了,小姨的钱我不会收。”

  “欸,等等……”

  许寉连说三声再见,赶紧把电话挂了。他回过头默默看着符钟舟,发现这人还竖着尾巴和亮晶晶狗狗眼,到嘴边的话噗呲一声笑没了。

  “你挂电话干什么,”符钟舟看他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,不满地把花塞到他怀里,“我正跟阿姨刷好感度呢。”

  许寉笑够了,捏着花跟他继续往山上走。他们经过那些脏乱的沟渠,许寉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。他撞了下符钟舟的肩膀,问:“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。”

  符钟舟早就等他开口了,于是勾勾手指跟他牵在一起,递过去一个期盼的眼神。

  “上幼儿园的时候,我在毕业典礼上亲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孩。”许寉把玩着手里的花,“当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情,只是觉得他太可爱了,很想让人咬一口。”

  “那你想咬我吗。”符钟舟酸溜溜地瞥他一眼。

  许寉摘下一朵花,回身别在符钟舟的耳朵上。“刚刚不是咬过了吗。”

  “……当时人很多,老师小孩们站在台上拍照,家长们就在下面看着。”他继续说,“我一下台,我妈就把我拉回自家的车里,不由分说就给了我一巴掌。”

  他说得风轻云淡,符钟舟却沉浸在他的描述里。那一刻,他仿佛看到那个没什么表情的小不点坐在车里,被自己母亲愤怒的甩了一巴掌。小不点脸上的表情很诧异,一双有点儿凶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
  “……然后呢。”

  ——车厢外的声音都变得模糊。小许寉被打愣了,捂着火辣辣的脸颊,连哭都忘了哭出来。

  “刚才那么多人看着,你在干什么?”

 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自己的妈妈露出这样惊恐的表情。

  “我没有干什么啊,妈妈怎么了?”

  许寉轻微摇了摇头,把那些回忆从脑海里赶走。那些东西,对当时的他还太难理解。

  “然后她就教训我,不能随便亲别人。”他说,“我长大才知道,她那么愤怒的原因并不是我干了什么。”

  “——而是因为对方是个男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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